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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盐女神厨 第二章 大厨面前秀手艺(1)

  算算离午时还有一个时辰,杜仙儿涂黑了半张脸,穿着一袭普通得不行的襦裙,套着深青色过膝比甲,将小饭馆的地契小心翼翼收入怀中,拎着一个食盒,就这么大摇大摆的由清平伯府的侧门出了府。

  清平伯府位于金城坊的屯马察院衙门附近,由杜仙儿立足的暗巷往南去,还能接到金碧辉煌的都城隍庙的后边儿。这一带除了提学察院、巡按察院、屯马察院……等等衙门,居住的大多是些富贵人家,大街上满是金坊与银铺,清平伯府能奠基于此,还得归功于赵氏惊人的经商能力。

  杜仙儿行走在宣武大街上,看着青石板将路铺得平整,往来行人美服壮马,不若市集般吵闹,气氛反而很是悠闲,两旁梧桐叶落,马上就有人拿扫帚扫去,一派富贵气象。

  她几乎分不清这是真实,抑或是自己的幻觉。过去十几年来,灵智随着地魂游游荡荡,这些场景都是看得着却摸不到的。如今脚踏实地,她忍不住在行进间摸摸路树,感受一下树皮的粗糙,或是抹一把衙门的墙面,呆看着满手白灰,光是这样真实的触感就令她喜悦。

  她试图对每个人笑,但众人却对她避之唯恐不及,她这才想起来,自己眼下的扮相丑得天怒人怨,很矛盾,却也安心。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走到了城南的米市胡同,根据身上的地契,她终于找到了自家的小饭馆。小饭馆的名称粗暴简单,就叫杜记食坊,是一栋两层楼房,左边是一间米铺,右边隔了一座围墙,是间镖局。由外头看进食坊大堂,摆了十来张桌子,这样的规模在这一带不算小,但以整个京城而言就不够看了。

  米市胡同在菜市口附近,不仅人来人往,买些菜肉也方便,旁边还有兵马司衙门,估计也没有多少人敢在此闹事,位置算是绝佳。可是令杜仙儿不解的是,如今已至正午,杜记食坊里却没有客人,店小二闲得坐在店里打苍蝇。

  不一会儿,食坊外来了一名小乞儿,一身破烂瘦得皮包骨,跪在了食坊大门前可怜兮兮的讨要食物。杜仙儿眼见里头的店小二行出,在那乞儿碗里施舍了一颗馒头,却不料下一个眨眼,食坊里随即又行出一名老者,一脚踢翻门槛前的乞儿,那乞儿滚到了街边,缩成了一团,竟是爬不起来了。

  “滚滚滚!我这矜贵地方,是你这小要饭能来的吗?”骂骂咧咧这么一句,老者似乎瞄到了乞儿护在怀里的馒头,当下气不打一处来,转身又赏了店小二一巴掌。

  “他娘的老子一个不注意你就当家了?谁叫你给这臭要饭馒头的?馒头不用钱吗?要不这掌柜让你做?”

  老者骂得口沫横飞,那店小二脸上一记掌印,痛得眼眶一红,头都快垂到地上。“余……余掌柜,实是这乞儿可怜,看上去才十岁左右啊!”

  “他就算是个黄毛小儿,也没有白吃我杜记食坊东西的道理!”老掌柜就这么站在食坊门口骂得兴起,又伸手打了店小二的后脑杓好几下。“反倒是我养出你这吃里扒外的东西!这个馒头的钱你得付了,我还要扣你半个月月钱!”

  “我……”店小二也才十来岁,甚至没比那乞儿大多少,听到月钱少一半,还被打得莫名其妙,这会儿真的哭了。

  食坊里又走出一人,是个微胖的中年男子,身上穿着襜衣,显见应是厨子之类的人物。他见老掌柜发横,忍不住上前拦着。“掌柜的,这样太过了,那馒头是我叫小路子给那乞儿的,要罚就罚我吧!”

  “好啊!想不到我的食坊里,养得只只都是白眼狼!难怪食坊不赚钱了!”老掌柜看着厨子,眯起的眼中闪过贪婪,冷笑起来,“他要受罚,你这主使也得受罚,同样罚你赔这一颗馒头,还有减半个月月钱……”

  其实这会儿已经有些路人注意到这里了,但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真正开口帮忙的一个也无。

  一直旁观着的杜仙儿原本还忍着,想看看老掌柜能做到多过分,但听他一口一声我的食坊,彷佛真当自己是杜记食坊的主人,终于忍不住了。

  “你这小老儿欺人在前,还想坑人在后,我当真听不下去了!”杜仙儿行到了食坊之前,先是扶起了那小乞儿,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揭了那小老儿的底。“方才那小二哥进厨房拿馒头,再走出来赏给小乞儿,掌柜你就坐在门口的柜台前,我就不信他来来去去你会没见到,却不出言阻止,现在才一番借题发挥,就能省下底下人一半的月钱,用来中饱私囊,掌柜真是好算计!”

  一番话说来有理有据,围观众人开始窃窃私语,虽然也有部分人是在议论她那令人不敢恭维的样貌,但毕竟还是批评老掌柜的多。

  弄得那老掌柜脸色忽红忽白,恼羞骂道:“你……你这丑八怪哪里来的?干你屁事?”

  “路见不平罢了。”杜仙儿顶着一张丑脸,却是抬头挺胸,不卑不亢。“我看这食坊生意不好,就是掌柜的人品不行,小二哥受你聘雇,可不是你家奴才,岂能让你说打就打?更不用说老掌柜你姓杜吗?口口声声你的食坊,还不知是否真是你的产业……”

  “说什么呢丑八怪,老子的事要你来管?”那老掌柜脾气火爆,又被杜仙儿说中心虚之处,抢白的词穷理尽,不堪被路人指指点点,一时失去理智,忍不住上前就想打人。

  反正这女子一身装扮普通,也没什么下人朋友跟在身边,生得这么丑八成也没人会帮她,他动起手来一点负担都没有。

  杜仙儿故意激他出手,也想好该怎么闪才能有惊无险的挨他一记,只要有伤人之事,这老头就准备吃不完兜着走。但在她动作之前却有人比她更快,一只健壮的手臂由她身后穿出,快狠准地握住了老掌柜挥来的拳头。

  如此转折让她惊得呆了,忘了闪躲,老掌柜这一巴掌,只挥动了她几根头发。

  老掌柜没料到真有人多管闲事,拉高了嗓门又要再骂,却突然脸色铁青,老脸扭曲。

  “这……这位壮士,是、是小老儿的错,小老儿不该动手打人,壮士……壮士快将小老儿放了,再握下去,我手就要断了……”

  “只有这样?”浑厚的嗓音由杜仙儿身后传来,离得极近,她心头无端像起共鸣,微微颤动了一下。

  “不不不,还有那小乞儿,我、我给他馒头,给他馒头……”

  那浑厚的嗓音又沉了一些,显然不高兴了。“你给不给他馒头我不管,我也不是要替他强索你的施舍,但你打了他,就需赔付医药费!”

  “凭什么……啊!”那老掌柜手还在别人掌握之中,一个吃痛,又是冷汗直流。“是是是,我赔,我赔!”

  老掌柜扔了几个铜板给那小乞儿,抓住他的健壮手臂终于松开,他觑空朝着群众呸了一声,色厉内荏大骂几句让众人散去,接着飞也似的躲进了杜记食坊之内,急急忙忙的命令店小二将店门关起,紧紧闩上。

  这一番动作说来冗长,事实上只发生在几息之间,杜仙儿长吐了口气,这才连忙转身,想看看是哪位壮士出手帮了她。

  在她身后的是一名约二十来岁的青年,身着米色褡护显得相当俐落,五官深刻,不若时兴的俊美男子那样长眉凤目,而是浓眉大眼,目光清亮,乍看之下有些粗犷,却给人一种稳重正直之感。

  那青年自也看清了杜仙儿的容貌,没料到那婀娜的背影一转过身,竟是张无盐的脸,青年虽觉可惜,却无任何轻视,甚至还微微一笑。

  就这一笑,杜仙儿彷佛在他背后看见了阳光,是那样温暖、和煦,让人忍不住想跟着他笑。

  “姑娘受惊了,在下是……隔壁镖局的东家,敝姓南宫。”青年抱拳一揖,“这食坊的老掌柜一向欺善怕恶,我们镖局的弟兄们早看不顺眼了,但他原本只针对食坊里的人,我们不好插手,今日却连路过的人以及那乞儿都不放过,还想动手打人,那便欺人太甚了。”

  杜仙儿亦是一个福身。“多谢南宫公子相助。”

  青年摆了摆手,却是收起笑容,摇摇头劝道:“姑娘勇气可嘉,只是你一个姑娘家也敢上前,真是忒鲁莽了。”那掌柜虽年纪不小,动起手来也不是一个弱女子抵挡得了的。

  他的话只让人感到关怀,而无责备之感,杜仙儿听得心里舒坦,虽说这公子让她的计划有了些改变,但心中仍然感激他。“公子说的是,我本来想着,加上那店小二和大厨,我们一共三个人,难道还打不过一个老掌柜?想不到他说翻脸就翻脸,老人家不讲武德啊……”

  不讲武德……青年呆了一下,不由哈哈大笑,而他这笑,令杜仙儿的心跳失序了一拍。

  对一个少女笑得这么好看,可真逼人啊!

  “小姑娘说话风趣,看你倒是真不怕。”她的大方,让青年眼中兴起了一股激赏。“我们虽不惧那掌柜,可那店小二与大厨的饭碗让老掌柜管着,不见得就敢帮你。这会儿老掌柜关门落闩,他说了算,先前只是扣他们半个月月钱,现在只怕饭碗都要砸了。”

  “谁说他们饭碗是老掌柜给的?”杜仙儿扬了扬眉,“如果我说我才是这家店真正的东家呢?”她做事一向谋定而后动,今日敢螳臂挡车,自有她的倚势,可不是他所想的那般有勇无谋。

  “你?”青年第一次对她露出了一点质疑,但瞧她骄傲自得的小模样,他忍住笑,本能地就信了。“若是如此,那鲁莽的人就只有我了。”

  杜仙儿可不这么认为,她收起自得,看着他认真说道:“不!南宫公子,像你这般见义勇为的热心人已经不多了,要不你看这街上人来人往,方才亦有不少人围观,又有谁上前来帮一个小乞儿,还有我这丑八怪呢?”

  他着实无法昧着良心说她不丑,却也不会虚伪地说好听话恭维她,只是无论表现出来的态度或是看她的眼神,没有丝毫嫌弃,着实是个磊落直率的人。

  “姑娘心善,即使面貌有瑕,也无损人品。”他说。

  “说的好,我也这么觉得。”杜仙儿点了点头,一副受用的样子。“这点你就比不上我了。”

  “好说好说……”这般大言不惭这辈子首见,青年不由有些语窒。

  “我是说厚脸皮比不上我。”

  “……”

  杜仙儿瞧他怔愣,又是一阵笑,那份洒脱大气,让青年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随即也跟着笑了起来。

  两人都是开阔不羁的性子,当下起了一种惺惺相惜之感。尤其是杜仙儿,她可是知道自己现下有多丑,但这姓南宫的是当真不介意。

  今日出来一趟,即便出师不利,能结识这样一个明朗男儿,却也值了。

  而在青年看来,她极有自知之明却不自卑,反而一派慧黠开阔,看多了京城矫揉造作的贵女,这样落落大方的她也令他同样另眼相看。

  “南宫公子,虽然我是这里的东家,却还是得向你报报家门,我姓赵,单名一个娴,并不姓杜。”她笑吟吟地敲了敲杜记食坊的招牌。“今日蒙公子施以援手,赵娴不胜感激,待我清理门户之后,必定亲手做羹汤,设宴请公子及镖局弟兄们过来吃酒!为了镖局弟兄们的福祉,你千万不能拒绝。”

  赵娴这个假名,是她溜出府前深思熟虑过的,有其特殊用意,绝非临时胡诌。赵,母族之姓,娴,仙之谐音。她如今乔装打扮,自也不可能用杜仙儿这个名字在外与人来往,只能迂回行之。

  那姓南宫的青年本就不拘小节,又听她说的豪气,当下拍板定案,“那在下就等着喝赵姑娘的好酒了!”

  他倒不怕弟兄们吃她一顿会占多大便宜,横竖到时候送的礼物绝不会让她亏本就是。他会答应吃这一趟酒,最重要的还是想交下赵娴这个朋友,自从西北边塞归来,笑得如此畅快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

  离开了杜记食坊,杜仙儿在外城租了一辆马车,又由宣武门转回内城,不到半个时辰,来到了西城护国寺附近的绵花胡同。

  比起金城坊的富贵优雅与城南杜记食坊附近的热闹嘈杂,这里显得小巧幽静,多是些清贵小官在此居住,房舍都不大,少有五进还带跨院、一户就一街坊的华第,门户单纯,都建得精致可人,与隔着宣武大街对面大明濠一带的脏乱形成对比。

  杜仙儿来到此处,便是要拜访赵氏的胞妹赵芳。

  赵家在赵氏之父由御厨退下后,便举家搬迁回了祖籍岭南,赵芳是赵氏唯一留在京城的亲人。她的丈夫为左佥御史陈忠,品级虽不高,但因为有言官的身分,也算天子近臣,令人忌惮。因此当赵氏还在世时,清平伯杜明锋即使不喜赵芳多次暗讽他道貌岸然、帷薄不修,却也不敢当面撕破脸。

  杜仙儿递上了名帖,用的还是本名,陈府内的赵芳乍看之下云里雾里,她认识的杜仙儿就只有一个,但那是个痴儿,怎么可能亲自过来拜访?

  为解疑惑,赵芳还是接见了她,当杜仙儿出现在赵芳面前时,后者被前者那一大块胎记吓了一跳,虽觉有些熟悉,却说不出所以然。

  杜仙儿先行了一个大礼,而后向赵芳要了一盆清水,在她面前将自己脸上的黑印子洗去。当赵芳看清了眼前的娇人儿竟生得与自己亲姊有七分像,的的确确是清平伯府那痴儿时,她嘤咛一声,眼眶当下泛红。

  “你真是仙儿……你怎么……你身体好了吗?脑子不傻了吗?”

  赵芳抖着手抚摸杜仙儿娇嫩清丽的脸蛋,憋不住就要哭,却让杜仙儿劝住了。

  “姨母,我是仙儿,我的傻病已经好了。”

  赵芳的泪终是忍不住落下,却是高兴的。“好好好,好孩子,否极泰来,必有后福,你娘生前就盼着这么一日,总归没有让她失望。”

  杜仙儿又是好一阵安抚,直到赵芳情绪稍微稳定了,才说起来意,“仙儿此次前来,除了病好了特地拜会姨母,实也是前来向姨母求助。”

  赵芳原就肖其姊,是个精明的人,瞧杜仙儿那无奈的模样,心中也猜得七七八八。“可是你那不着调的爹和继母又闹什么么蛾子?”

  听得此言,杜仙儿反而笑了。“是呢!我爹确实不着调,放任柳氏胡来,如今柳氏瞒着我爹,要将仙儿嫁给一个二流子呢!”

  接着,杜仙儿由柳氏请道士作法开始说起,解释自己这么多年其实神智清楚,只是无法表达,才会看上去痴傻。而后又细细叙述了柳絮非前去清平伯府拜访的前因后果,气得赵芳险些没摔了手中茶盏。

  “那杜明锋是被美色冲昏头了吗?柳氏都做到这种程度了也不管管?你如今身体大好,既美貌又聪慧,总该替你寻个如意郎君才是,怎么就选了一个人渣?”

  “伯府里除了刘嬷嬷与喜鹊,没有人知道仙儿已经大好的消息,这也是为了自保。那柳氏虎视眈眈我娘的嫁妆,在我还傻着的时候就千方百计想害我,若她知道我不傻了,我爹肯定会开始重视我,柳氏对我的算计定排山倒海而来。至少也要等我来见了姨母,有了倚仗,才会慢慢将自己病好的状况慢慢透露出去。”

  杜仙儿撇了撇嘴,对自身父亲的鄙夷毫不掩饰。“俗话说有后娘就有后爹,说的约莫就是我爹那种人了。他一向不管后院之事,或许是认柳氏搓磨一个傻子也有限度,没想到她敢阳奉阴违,甚至谋害性命,届时若那柳絮非真的得逞,我爹还不是得认?如今我已对他不抱希望,所以才来求姨母帮忙。”

  “我也只生了两个臭小子,就想要一个闺女,无论你傻不傻,我一直是把你当亲生女儿的,当然怎么都会帮你。”赵芳又摸了摸她的头,瞧着她标致的模样,长开了必然绝世无双,真有说不出的喜欢。“你说说,想要姨母怎么帮你?去帮你骂走那个柳絮非?”

  “柳絮非不足为虑,仙儿可以自己解决。”那猥琐的家伙在杜仙儿看来只是跳梁小丑罢了,她斩钉截铁地道:“仙儿想离开清平伯府。”

  “什么?”赵芳以为自己听错了,随即又想当然耳地道:“你想过继给我?”

  杜仙儿摇摇头。“柳氏不可能让我过继出去的,这样我娘的嫁妆不全便宜了别人?我爹更不可能,送走我不是让人戳他脊梁骨吗?况且如果我留在姨母这里,也会替姨母带来麻烦。”

  她深知杜明锋夫妻的无耻,一个好面子,一个好钱财,这两种殊途同归的喜好交织成了一张网,将她紧紧困在清平伯府,若他们愿意让她出府,要不就是她死了,要不就是她嫁给他们满意的人。

  比如柳絮非,这人虽不怎么样,柳氏却可以劫留赵氏的嫁妆;又比如若可以和哪个高官显贵扯上关系,杜明锋一定不管对方是什么牛鬼蛇神,也会把她嫁出去。

  “仙儿的意思是,我要离开清平伯府,日后靠自己生活,所以仙儿需要有自己的产业才能养活自己。”杜仙儿早就谋算好了,她拿出了房契,“就由杜记食坊开始,仙儿有把握做好,待仙儿赚够了钱,不管是诈死还是失踪,会远远的离开清平伯府,无论到哪里都能生活优渥无虞。

  “所以我希望向姨母借一笔银子,化名姨母的侄女赵娴,以这个身分经营杜记食坊。”她将房契放在赵芳手中。“这杜记食坊的契书,就抵押在姨母这里……”

  赵芳皱起眉,剐了这胆大包天的外甥女一眼,才又将房契塞回去。“不过是借一笔钱,我会贪你这点东西?你要钱,我给你就是,何苦还要抛头露脸去赚……”

  杜仙儿坚决地摇头。“姨母,仙儿总不能坐吃山空,没钱就向你伸手,此后日子还长,这对姨丈也无法交代的,何况还有两个表哥呢!他们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你总要替他们存着银子娶媳妇。痴傻了十五年受制于人,让仙儿知道凡事都要靠自己,我总要试试看自己的能耐到哪,才能确定自己在外头也能好好的活下去。”

  “你也真是……跟你娘一样的固执,自尊心强。”赵芳叹了口气,仍是忧虑地看着她。“只是你想做食坊,需要有手艺才是,我们赵家也只有大姊承袭了你外祖的厨艺,但你……”

  “这就更不用担心了。”杜仙儿笑了起来,那笑容很美,看得赵芳都舍不得错眼。

  杜仙儿将自己带来的食盒放到了赵芳面前,说道:“仙儿说过,过去十几年虽然痴傻,但娘的教导仙儿其实都学着呢!清醒之后仙儿也苦练了一阵,自认为也算不错,这便是仙儿苦练成果,请姨母品鉴。”


  食盒不大,只能装下几个点心,赵芳不抱期待的打开了盒盖,赫然发现里头摆了五色小点,豌豆黄、桂花糕、玫瑰酥、绿豆糕、芸豆卷,都是京城时兴的点心,虽然一样只得一个,却做得极为精巧秀致,黄的黄、绿的绿、红的红、白的白,色彩丰富鲜艳,令人食指大动。

  赵芳一样一样拈来仔细品尝,豌豆黄细腻柔滑,入口即化;桂花糕清凉爽口,唇齿留香;玫瑰酥花香沁人,酥脆甜蜜;绿豆糕香醇柔软,层次分明;芸豆卷质地细腻,酸甜利口。

  没有一样不好吃,甚至比起京城里的老点心铺天香斋都还要引人入胜。

  一口气吃完食盒内的所有点心,赵芳沉默了一会儿,干脆地命令自己的大丫鬟取来五百两银票。

  一个傻子一朝清醒,才练个把月就能有此等成绩,这等天赋,就算是大姊都望尘莫及,跟她身为御厨的祖父及父亲都有得拚。

  赵芳将银票郑重地放到杜仙儿手上,却拒绝杜仙儿以房契相抵。

  “借你一笔钱可以,姨母也愿意支持你靠自己营生,只不过你有没有想过,嫁人也是离开清平伯府的一种方式?当然姨母说的不是柳絮非那种人渣,京中青年才俊不少,比如姨母帮你找个乘龙快婿……”

  “我脑子好了这件事瞒不久的,我爹和柳氏要是知道我不傻了,保证他们找女婿要多快有多快,只是乘的是龙还是猪就难说了。”杜仙儿着实对杜明锋夫妻一点信心也无,从最坏的角度去揣测通常都能符合他们的预谋。“何况有我爹那前车之鉴,仙儿实在不敢相信男人,还是靠自己最实在。”

  想想也是,赵芳无奈的妥协了,不过她心里还是没有放弃替杜仙儿寻个乘龙快婿的想法,可不是每个男人都像杜明锋那伪君子。

  时候也不早了,杜仙儿还得赶回清平伯府装傻子,拜别了赵芳,离开前原想用墨再把自己的脸涂黑半边,想不到赵芳拉住了她,哭笑不得地说她脸上一股墨味不说,万一遇到下雨,脸上的颜色洗去岂非就要穿帮。

  最后在赵芳的教导下,用凤仙花、矾石、黑豆水以及黑芝麻粉,调出了不易掉色的墨色涂料,涂在脸上比以前更逼真,还防水,若要洗去也简单,用醋兑水就能洗得干干净净。

  杜仙儿慎而重之地道了谢后,在赵芳不舍的相送下,乘着马车离去。

  ***

  杜仙儿回府半途还绕到京中有名的酒楼买了一只烤鸡、一条炸鱼,以及一块红烧肉。待她偷偷摸摸进入暗巷,由侧门回到桂院时,就看到刘嬷嬷与喜鹊已经准备好了香案及纸钱,等着她回来。

  理由无他,今日其实是赵氏的祭日。

  杜明锋无情无义,柳氏更是恨赵氏入骨,因此清平伯府不可能为赵氏祭拜。不过明面上杜仙儿这个女儿虽然还傻着,但身为忠仆的刘嬷嬷及喜鹊欲拜祭前主子,大摇大摆的由伯府大门出去购置祭品,众人看得一清二楚,消息传到了主院也无人过问。

  赵氏的牌位在杜家祠堂中,杜仙儿主仆三人放好三牲祭品,点燃烛火,烧上三炷清香,就面对着祠堂的方向,遥遥祝祷。

  娘,仙儿的病好了,已经不再痴傻,日后当会好好照顾自己,莫要再让娘亲担忧。

  杜仙儿在心中默念一阵,插上香,转身回了房间。

  此时已是月上柳梢,清平伯府除了巡逻的护院,其余人应该都早已进入梦乡,然而一个行动不太方便的人影就这么如入无人之境地闯入了桂院。

  桂院的后院光影绰绰,刘嬷嬷与喜鹊正在焚烧纸钱,那道人影在经过残破的正厅后,小心翼翼地绕了远路,沿着暗黑无人的游廊,潜至后头杜仙儿居住的房间。

  来人,便是被赵芳形容成人渣的柳絮非。

  柳絮非也不愧人渣之名,在第一眼看到杜仙儿后就起了势在必得之心,他不在意她痴傻,美貌才是最重要的。虽然柳氏承诺会将杜仙儿嫁给他,但对方毕竟是清平伯嫡女,一切要按规矩来。

  他得回乡请双亲找媒婆来提亲,之后过六礼,算吉日,才能将人娶回家,真要完成这一堆事,最快也得明年年中之后了,更不用说清平伯根本瞧不起他,柳氏一再暗示要得到美人,他得自己加把劲才行。

  柳絮非也知道凭自己的条件,若从正当的途径求亲必然铩羽而归,唯一的方法就是生米煮成熟饭,让杜仙儿成为他的人,杜明锋便不得不应。

  尤其一个活生生的大美人就在附近,总让柳絮非心痒难耐,他已经将杜仙儿视为他的人,早碰晚碰都一样,反正那傻子被轻薄了也不会嚷叫,于是柳絮非便起了邪念,欲行不轨之事。

  他多次鬼鬼祟祟的打探桂院,发现刘嬷嬷与喜鹊就住在杜仙儿左右两间耳房,几乎只要杜仙儿夜晚有什么动静,一定会惊动她们。他没有办法无声无息的解决这左右护法,京城他也不熟,不知哪里有门路买到迷药什么的,每天渴望得抓心挠肝。

  就在今儿早上,柳氏无意间透露了今日是赵氏忌辰,刘嬷嬷与喜鹊出门采买祭品,回府后必然会在晚上祭拜,柳絮非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虽说是赵氏忌辰,杜仙儿那傻子并不懂如何祭拜,一定是两个奴才在外头操办,杜仙儿顶多被带着上一炷香就会回房中就寝,这不就是他夜闯香闺的好机会?

  他也不求一定能成好事,只要能上得杜仙儿的床,至少让人知道他与杜仙儿同床共枕,先坐实了两人的亲密关系,一个傻子不可能懂得辩解,之后还不由他恣意玩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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