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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子吹箫逐凤凰(上) 第3章(1)

  ……大雨不知何时已然停了。

  伫立在正院中央的李眠一身尊贵大红太子妃袍服,缠金线缀明珠的绣靴下,无声无息踏着的是高大剽悍东宫精兵亲卫,不知在何时悄悄铺上的厚厚盘花缕银鲛席一相传,此乃鲛人所织,水火不侵价值连城,大内密藏不过十丈尔——没想到却被随意铺在太子妃脚下行踩。  

  赵玉太子宠妻至斯,可见一斑。

  更不用提此刻护卫在李眠四周的近百名侍女太监亲卫,一下子便将宽敞的侯府正院中庭塞了个满满当当,就连太子跟前第一近侍百福公公都来了。

  ——太子,这是不放心太子妃在德胜侯府!?

  李炎缓缓松开了姚氏,眸底闪过了一丝什么,随即不动声色地抖袖起身,暗暗提了姚氏一把,连忙迎了出去。

  姚氏泪痕斑斑的脸庞隐约有丝被窥透的难堪感,恨恨暗咬了咬唇,却迅速转换了神色,一脸温婉贤淑地紧跟着德胜侯上前福身行大礼。

  “臣李炎拜见太子妃。”

  “臣妾姚氏见过太子妃。”

  李眠注视着面前这对“名动京师”的恩爱夫妻,小脸神色淡然,藏住了胸口翻腾溢涌的心绪,轻声道:“父亲和太太请起。”

  “谢太子妃。”李炎直起身子,声音平静而恭谨地道:“太子妃鸾驾降临,臣未能及时大开中门迎接,还请太子妃恕罪。”

  李眠何尝听不出父亲恭顺谨慎语气里的提醒——太子妃回娘家是大事,就该按宫规皇典,先行颁下懿旨到德胜侯府,教侯府能妥贴预备接驾。

  她忽然想笑了。

  自己从来就看不懂也想不明白这个父亲,若说他是最为不羁、不守世俗繁文褥节之人,于朝廷官场之上,又是行止有度步步慎严,可要说他耿直端正洁身自持,却又能于十数年前,不顾世人议论,怠慢发妻新丧再娶,坐视嫡长女在后宅有一顿没一顿地挣扎求生,受尽欺凌……

  她唇畔露出一丝再掩饰不住的讽刺。

  李炎目光锐利,如何会错过长女那刻意显露出的讽色,他隐于袖口的拳头紧握,依然沉稳恭敬地道:“太子妃请移芳驾前往正堂,容臣等依国礼参见。”

  “依臣妾看,侯爷也太过拘礼了,这国法还不外人情呢,何况咱们德胜侯府家的女儿回门,自该是亲亲香香热热闹闹儿的,哪里用得着这许多冷冰冰的讲究?倒像太子妃娘娘是故意回来耍皇家威仪做派,不把爹娘放在眼里了,可咱们家养出的孩子又哪会是那等不孝的?眠姊儿,你说是吧?”姚氏压下心中不快,笑咪咪地上前殷勤又故作慈蔼亲和,就要去挽住李眠的手。

  “大胆!”  

  “住口!”

  前一句尖叱来自百福,后一句几乎同时响起的低喝自然是德胜侯李炎了。

  姚氏一震,脸一阵红一阵白,哆嗦着娇红的唇儿望向丈夫,满眼受伤。“侯爷……”

  李炎眼神严峻,面色黑沉。“都胡说些什么,还不快向太子妃娘娘赔礼?”

  “妾又何尝说错什么了?”姚氏本就心绪不佳,满肚子的怨气恼意尚未止息,还得被迫在这个曾于自己手下讨食十数年的“女儿”面前行礼低头,更是憋不住直上窜窜的愤恨,睨了一旁安静如木头的李眠,惯常地轻蔑一笑,脱口而出,“自古孝顺大过天,难道眠姊儿你做了这太子妃娘娘,还能不认父母了吗?”

  百福大怒,一摆拂尘就要发火,却听得李眠轻轻笑了一声。

  “太太又迫不及待想把罪名套在本宫头上了,”她神情淡然,似是叹息、似是无奈。“可今时不同往日,太太想是忘了,若论天下何者为大,自然是当今圣明天子万岁爷。”

  饶是深沉如德胜侯,也不禁闻言脸色变了,冷厉地盯住了长女,大手迅速扯过犹满腹怨愤、不知死活的妻子,一齐重重跪下。

  “臣管家不当,纵容妻室失言,请太子妃降罪!”

  “侯爷?!”姚氏又惊又怨地痛喊了声。

  李眠低眸看着跪在雨水泥地里的两人。

  就是眼前这两人,一个缺席她生命中父亲的位置,一个糟践她贫苦零落的前半生。

  让她自幼先是丧母,再而失父,苟且求生……

  倘若能选,她自是宁可出身平凡乡间,父母清贫却相互扶持,待儿女最大的疼爱与指望,不过是儿子将来能多耕种上一亩田,或是把女儿嫁给能吃上饱饭的人家。

  父母儿女,一家口子能好好儿的过着日子,即便吵吵闹闹,有这样那样的苦恼,但却没有阴谋算计,也没有怨毒疏离。

  ……也许,德胜侯和姚氏及其儿女便是这样的一家人。

  但她李眠从来就不是他们其中之一。  

  如今,她有幸嫁得贵婿而成为人上人,站在峰巅之上俯视万民百姓,包括面前这对“父母”,终能出尽一口憋屈了十多年的苦痛冤气,让曾经将她踩在脚下弃于墙角的人,也不得不跪伏在她跟前。

  李眠心头有说不出的悲凉,又有抑不住的快意。

  殿下曾反复叮嘱过她——他赵玉的妻子除却当朝帝后外,便只有受尽天下人礼敬跪拜、俯首称臣的份,再不需向任何人低头,也再不必受任何一星半点的委屈。

  她已是当朝东宫太子妃,更是未来大武的皇后!

  人,若能当教人敬畏的强者,谁又愿做欺凌同情的可怜虫?

  况且,欠债还债,天经地义……不是吗?

  李眠无视于姚氏对自己的怨毒目光,凤仪端凝语气清正地道:“本宫忝为圣上儿媳,自该维护皇族宗室的威仪体面,如果今日认了太太这番无视国法宫规、皇室之尊的谬论,只把私情置于国体之上,本宫如何对得起圣上和殿下的信重?更是为德胜侯、府招来弥天大祸……父亲,您说是吗?”

  李炎神情复杂地仰望着她,默然地拱手抱拳,重复道:“请太子妃降罪,以正国体。”

  姚氏这才惊惶了起来,窈窕如少女的纤腰瑟瑟颤抖,盛满泪光地望向身旁的夫君……  

  不,她不信,不信炎郎护不住她!

  李眠看着姚氏那副做派,自嘲地笑出了声来,揶揄道:“父亲果然忠君体国,全无私心,连爱妻佳人幽怨楚楚、我见犹怜都顾不得了,为咱们德胜侯府的百年清誉祖宗基业,父亲已然这般牺牲,本宫又哪里忍心不成全呢?”

  李炎眼角重重抽搐了一下。

  “侯爷——”姚氏狠狠倒抽了口凉气。

  “虽说太太言语不当,按重了说是冲撞皇室,目无王法,可太太总是德胜侯府现今主母,罚得过了,话传了出去,恐要说本宫趁隙挟怨报复,”李眠微笑。“看在本宫和侯爷的面子上,来人,只赏太太戒尺一柄,《女诫》一部,在家庙中禁闭三个月,静静心也就罢了。”

  姚氏脸上一阵火辣辣,有种被当扬掌掴的难堪,可又下意识松了口气……总算,这小贱人还是不敢得罪侯府太过。

  思及此,姚氏眉眼间浮现了一丝藏抑不住的得意。

  百福忍不住上前,面上犹自为主子愤慨难当。“主子娘娘,请恕奴才多嘴,可奴才着实憋屈得狠了,有些话不吐不快,请娘娘容奴才放肆一回吧,回宫之后,奴才自向太子殿下请罪便是。”

  李眠面露一抹迟疑,叹道:“……百福公公,你这又是何苦呢?”

  李炎神色不动,心中暗暗叹了一声。

  太子妃今日果然是有备而来,而夫人姚氏……也恣性太久,早忘却当年的小意谨慎了。

  “前回姚氏在辅国公太夫人寿宴上口出秽言辱及先夫人清名,殿下得知大感震怒,您忍着伤心却还劝殿下一番,说姚氏身为德胜侯夫人,岂有带头污蔑侯府名誉的理,定当是有心人蓄意搬弄是非兴风作浪……可您听听适才姚氏都说了些什么?话里话外都忙着将不孝之名往娘娘头上冠呢!”

  “臣妾万万不敢有此悖逆之念,百福公公还请慎言——”姚氏泪涟涟地挺直了腰杆,“太子妃娘娘,臣妾好歹也是一品德胜侯夫人,您就许一个老阉奴这样信口雌黄攀诬臣妾,这是想将臣妾往死里逼吗?”

  “放肆!”李眠冷了脸色,身后众精兵亲卫按剑怒目瞪视向姚氏,那张牙舞爪扑面而来的腾腾凛冽杀气,吓得姚氏花容失色惨白寒颤。

  李炎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威严道:“还请太子妃移步下臣书房一叙!”

  ——终于逼出你这只老狐狸了吗?  

  李眠不着痕迹地垂落浓密纤长的乌黑睫毛,掩住眸底一道精光。

  不知何时又开始下雨了。

  书房内,李炎坐在下首,身姿挺拔如松,经过刻意压制,依然有隐隐掩不住的沙场血气。

  李眠居于主位,一身凤钗华袍,眉目如画,再不是昔日侯府后院那个苍白黯淡的小影子了。

  ……一隅,有个小人儿笨拙攀着窗棂,对自己咧开个缺牙的憨然笑容……

  “伯伯是、是谁呀?”

  李炎眼神有一丝恍惚……

  “娘娘有话请说。”他随即回神,正色沉声问。

  李眠凝视着父亲,面无表情,单刀直入地问:“府上二小姐近日和成国公世子议亲一事,是父亲的意思吗?”

  李炎眉心剧烈地跳了跳,脸色微微变了。“并无此事。”

  “本宫料想也是如此。”李眠雪白清秀面庞平静而淡漠。“父亲行事素来精明决断冷眼旁观,对于太子殿下尚且不愿押上一码,何况名不正言不顺的二皇子姻亲之家。”

  “多谢娘娘提醒,”李炎胸口发沉,面上依然沉稳如故。“臣会好好督察府中内院,不叫殿下和娘娘费心。”

  李眠笑了,嘴角那朵小小笑花有着嘲讽和怅惘。“侯爷果然和太太夫妻恩爱情深义重,纵有千斤重担万般错,都愿替太太扛了。”

  你二人既然深情似海至死不渝,当初又何必将无辜之人牵连进尔等这团狂烧的爱火里,白白填了做祭品?

  以爱为名,杀人无数……

  “娘娘想要臣怎么做?”他摩挲着套在大拇指上的羊脂玉扳指,目光微冷。  

  李眠端起方才屏退众人前,百福特地从宫中携来暖壶斟上的一杯独参茶,轻轻啜饮了一口,那自腹中渐渐燃起的热意却怎么也暖不透心口的这处凉。

  “这话该是本宫问您的才是。”她搁下参茶,微笑。“污蔑皇族,脚踏双舟……为了替太太遮掩补过,侯爷又愿意拿出什么诚意来换?”

  李炎目光幽深地注视着这个大女儿,半晌道:“娘娘在东宫多年,果然进益了。”

  “侯爷过誉,愧不敢当。”她挑眉,似笑非笑。

  又是一阵长长的僵凝静默……

  “西山大营长蛟军虎符,换此二椿事等一笔勾销,足否?”最终,李炎声音低沉道。

  长蛟军为西山大营右翼军,兵员虽仅有八千,却个个悍勇无双,皆是以一当十的精兵强将,正统领为皇上心腹,可没想到虎符却在德胜侯手上。

  她这个父亲,果然藏了好几手。

  李眠的笑容消失了,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不发一言。  

  李炎深深吸了一口气,起身到多宝格上一处,随手轻轻一拂,动作快得令人全然不及眨眼,就见手中多了一方温润古朴的黑色虎符。

  她看着递到自己跟前的大手,那掌心静静躺着的虎符,上头描绘舞爪腾飞着的长蛟形状……

  ——各方势力争相夺取的京师近郊几股兵力中,最为骁勇善战的长蛟军就这样落到自己手里?

  交出得如此轻易,德胜侯又想动什么心眼了?抑或是……

  见李眠眼底的谨慎与惊疑戒备,李炎沉默了一瞬,将虎符再往她面前一送。

  她蓦然抬眼,清澈浑圆杏眸直勾勾地盯着他,李炎心一紧——

  “本侯没有陷害娘娘之意。”他僵硬地道。

  李眠目光悠远,隔着敞开的书房门望出去,雨幕不断自屋檐落下,湿冷寒意团团袭来,她打了个冷颤,忽尔想起久远前的过去。

  也是这样一个下雨的午后,也是在这间熟悉又陌生的书房内,侯府二小姐李湉不小心砸坏了多宝格上一只珍贵的血玉狻狔,李湉的贴身丫鬟山茶却诬陷是从来没能“有幸”踏进过书房一步的她。

  满眼呆楞惶然无措的她,在高大威严冷漠的父亲面前拼命摇头,嗫嚅呐呐试图解释,可下一刹甩在她脸上的热辣辣剧痛,却打断了她所有的辩解与希望。

  “——你愧为长姊,不知以身作则、维护弟妹,竟还有脸面说遭人陷害?”

  那重重的一巴掌,打得年仅十二岁的李眠脸颊瘀血红肿,足有半个月右耳几乎听不见,更遑论被罚到祠堂跪了三天三夜……

  事后,德胜侯因公离府大半年未归,她则高烧几日不退,奶嬷嬷抱着她哭得险些断气,求到姚氏跟前找大夫,只换来姚氏身边的刘嬷嬷淡然又轻蔑的一句——

  ……自来贱命最硬,烧不死便也就活了,何须看大夫?

  后来还是奶嬷嬷拿她最后的随身嫁妆——一只银手镯,买通了后门小厮,这才能偷偷弄几帖药进来,一点一点熬了给她灌下。

  她李眠死不了,不是命贱,也不是拜他德胜侯血脉所赐,而是因为这世上还有一个人疼爱她。  

  李眠眨去眸底突然翻涌而起的热雾和酸涩,竭力镇定心神,对上德胜侯那双黝黑深沉如渊的眼神,缓缓地站了起身,昂首擦肩而过欲走出书房。

  “侯爷的‘诚意’自向殿下交代吧,本宫,从来就信不过你。”

  “娘娘——”他忽然疾声唤了——

  她脚步一顿,却没有转过身来。

  “——娘娘也同样该对殿下留一个心眼才是!”

  她心一震,小脸冷冰冰地肃然回首,目光如寒霜。“德胜侯爷,你以为太子殿下是你这种薄情寡义绝恩之人吗?”

  李炎负手而立,眸光晦暗闪动,低哑道:“娘娘永远不要小看一个追逐权力的男人。”

  她心跳得又急又重,太阳穴又似隐隐悸痛起来,闻言讥诮一笑。

  “侯爷请放心,如果本宫错信了殿下,至多下场便如同我那母亲一样,”她冷冷地道,“——再坏,不过如此。”

  李炎僵住了。

  直到李眠离去,他才微微动了动,低头看着自己大掌里的兵符。

  “……为何岳父总能辜负孤的托付?”

  他猛然抬头,虎躯绷紧,面色复杂地单膝跪下行礼。

  “参见太子。”

  高大颀长俊美无铸的赵玉神情阴沉,缓缓自密室中走了出来,锐利如鹰隼的目光落在李炎身上,只盯得身经百战的德胜侯也冷汗涔涔。

  赵玉慢条斯理优雅从容地在他面前主榻上坐下,冷光如电。“你答应过孤什么?”  

  李炎喉结吞吐了一下,低沉地道:“是臣无能。”

  “你不是无能,”赵玉冷笑。“是太有能了,所以贪心过巨,总想着事事周全尽如你意,可岳父大人,你哪来那么大的能耐呢?连孤都办不到,得不到的,你又凭何能尽数到手?”

  李炎不发一言,腰杆挺直如标枪。

  “孤说过,谁让眠娘不快活,就是跟孤过不去,今日孤是让她上门来出气的,你倒好,明知道她心软,不帮衬着自己送上脸给她打,让你屋里那个蠢货让她解一解恨,还让她劳心又劳力?”赵玉直勾勾地盯视他,嗓音低了下去,狠戾而危险。“还有适才——你想告诉她什么?”

  李炎脸色变了。

  “别忘了?”赵玉一字一句道:“满、门、抄、斩,也不过凭孤的一句话。”

  原是钢铁般的汉子,在这一瞬,宽肩厚背俱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李眠匆匆一出了书房,百福和百茶迫不及待替她打伞,精兵护卫们更是密密麻麻地簇拥上来,不教半点雨丝打湿了她头脸身上。

  “回宫吧!”她神情苍白而疲倦。  

  这个地方,这些人……令她有说不出的烦厌。

  “娘娘,奴才看这雨一时半刻停不了,不如在这德胜侯府歇上一歇,教通府上下人等来好好伺候您一番才好。”百福热心提议。

  他是奉了主子之命服侍娘娘到德胜侯府好好出口气的,只没想到还不疼不痒的稍稍教训了那不长眼的老婆娘,就让德胜侯拦了去……唉,说到底,终归是娘娘一心只为主子,才将这好不容易逮着的机会用来同德胜侯博弈一场,替主子换来更多的好处。

  李眠侧首低声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娘娘?”百福面露疑惑。

  “圣上病重,殿下现今代理国事,里外多少眼睛看着,倘若自德胜侯府中传出本宫折辱继母的风声出去,便给了人可乘之机,弹劾殿下纵容妻室不孝无德,”她目光温和。“殿下心疼我,可我也想替殿下清名着想。”

  百福感动地叹了口气,却依然为她不服。“娘娘?主子不在意这个的?再说了,本就是德胜侯夫人失言,落了把柄,哼哼,娘娘想重重惩戒于她,她就该得好好受着!”

  “把事儿做绝了,人逼急了,打的就不只是太太,而是德胜侯的脸。”她眼神幽微。“德胜侯此人行事滑不溜手却狠辣果决,若说他命脉有二,一便是德胜侯百年爵位权柄,二便是太太了……当年他能为了太太坐视我娘不明不白地血崩而亡,今日为了太太还会做出什么样的决断来,谁也不知。”

  百福想到这个就生气,咬牙切齿道:“娘娘只管放心,德胜侯本事再大?还能大得过咱们殿下去吗?”

  她摇了摇头,神情有些恍惚,却也没有再多加解释些什么。

  今日这番训斥,够了。

  况且,一次将人打死了又岂能解气?德胜侯府带给她娘亲和她……甚至是奶嬷嬷及百茶、百果的,是层层叠叠腐蚀累加的恐惧阴霾和伤害……

  慢慢来,日子还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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