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黑影往下罩,覆住温柔张口欲言的声音,她微微挣扎的身子根本抵不过男人的力气,很快的全身发软,几乎站不住,一阵白光掠过,她脑中一片空白,不知自己是谁,身在何处。
许久许久之后,天翻地覆的晕眩感过去,她才慢慢有了知觉,感觉纤柔的身子紧贴男子雄厚胸膛。
“你……”她倏地脸红。
“我想这么做已经很久了,从你用温水为我净身的那一刻。”他是男人不是死人,一双细如白瓷的柔荑在胸口、头肩、腋下轻轻滑过,他怎么可能全无反应,简直是令他又爱又恨的折磨。
“你……你知道我……你不是昏迷不醒……”她的脸更红了,犹如泣血杜鹃般鲜艳。
黎苍穹一身的血都凝固了,他身上的衣服也脏污不堪,血迹斑斑,温家老宅除了女人就是孩子,难道要年迈的祖母出马,为个小辈更衣净身。
思来想去也只有温柔自己动手了。
她原本想蒙眼摸索,但事实证明行不通,只有满脸通红的睁大眼,为他擦拭全身。
事后她心如擂鼓狂跳不已,看也不敢再看一眼躺在床上的男人,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她抖颤的手才恢复正常。
温柔在心底暗暗发誓,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同样的事她不会再做,若是让人知晓她的不当举动,不仅自己名节不保也会毁了妹妹的名声。
只是誓言是用来打破的,一见黎苍穹满身大汗湿透了衣服和被褥,她实在无法视若无睹的漠视,因此不断的在心里告诉自己她是为了救人,湿衣服不换掉会影响伤势。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连着三日都是温柔亲力亲为,她从没想过换别人接手。
“我是昏迷了,但是还有一点点知觉,连你半夜爬上床抱着我睡我都隐约感觉得到一股女子幽香往我鼻翼钻。”他面不改色的说着瞎话,一副“我被人侵犯了”的样子。
“啊!”这事他也晓得?
被糊弄得一愣一愣的温柔表情错愕,略显慌张的睁大眼,怎么上的床她还是一脸懵,毫无所觉,不过事情既然发生了总不能矢口否认,她都觉得自己是半夜采花的淫贼。
“所以你占了我便宜就得还。”俯下身的黎苍穹盯着被他吻肿的朱唇,胸口有只小虫子钻得发痒。
“我……我没占你便宜,你不能不讲理,我只是……呃!替你擦身体,帮你上药……”真要说谁欠谁,他才是欠债的人,欠了她无数的眼泪和无眠的夜,以及一颗遗落的心。
温柔的心里是有他的,从年少相识到定下盟约,他黑衣清冷的身影早已深深烙在她心上,她对镜理云鬓时常会想到今天梳的发妆他可中意,唇上的胭脂是否是他喜欢的颜色。
女人的心很小,只装得下一个人,一个她心爱的男人。
自从得知定下婚约的人是谁,她便对将来的婚姻有了期待,就像每个待嫁女子一样心怀喜悦,把自己的一生交给所爱之人,等待花轿上门的一天。
虽然没说出口,但她心中已视黎苍穹为夫。
“温柔,你不能这样,看遍了我的身体还不肯负责,你还摸了。”黎苍穹一脸冷意的怒斥,眼中却闪着碎玉流光,看似吓人,可是让人感觉一丝铁汉柔情。
明着喝斥,实则让她不再逃开,既然一纸婚书系住了两人,她再逃也逃不出月老的安排,早早认命看清事实,一袭红嫁衣,一对龙凤烛,共饮合卺酒。
“啊!”他突地斥责让温柔先是一怔,继而有些莫名,可是“不肯负责”几个字一钻进她的脑子,莫大的委屈一拥而上,明明是救人,怎么成了被污蔑的理由,太欺负人了。
没瞧见黎苍穹眼中一闪而过的柔意,心中不服的温柔也不知哪来的冲动,一时脑热的捉住他的手臂,狠狠咬住。
吃痛的黎苍穹一愕,随即从胸口发出低沉的笑声,一发不可收拾的笑了很久,笑得温柔的牙都软了,不得不松口,他的肉太硬了,咬得她牙口无力。
一回过神,她才惊觉自己做了什么傻事,芙蓉面颊飞上酡红色,她羞窘地不敢抬头见人。
“你……你不疼吗?”一问出口她又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小小的牙印都见血了,哪能不疼,她问的是傻话吗?
温柔羞恼地自责,为自个儿失控的不当举动感到不可思议,她从未这般胆大妄为过,把一腔怒火发泄在别人身上。
“疼,你要不要再咬两口平衡一下,你的牙口挺有劲的,下次捉起几个胡虏让你咬个过瘾。”跟蚊子叮咬没两样,他得教她怎么下口才不会咬伤自己。
黎苍穹就温柔咬过印子伸舌一舔,神色陶然,灼亮的眼中散发让人迷乱的笑波。
“我不是有意的……”她怎会做出这种事,跟个泼妇似的。
温柔的内心深处无比纠葛,两个小人儿互相指责,一个说咬得好,他活该,不说人话就该被咬;一个反驳不能咬人,人是着衣戴冠的,不可行径如野兽。
看不见她内心挣扎的黎苍穹用被咬的手牵住柔白小手,像是来游街的百姓般走入人群中,一只只红色灯笼高挂在街道两旁。
“无妨,我不介意,下回咬重点我才有借口惩罚你。”看她诱人的小嘴儿一眼,意有所指。
“啊!”温柔想到刚才的事,褪下的红晕又浮上双颊,嫣然秀色煞是迷人,让看呆了的黎苍穹又有点心痒难耐。
“柔儿,我是该为你遮风挡雨的男人,你可以把我当依靠,以前我不在你身边才让你一人独自难过,如今我来了,为你而来,你不是一个人,有我。”要不是她在这里,他不会接受调令,相较于温州,边关更需要他。
“黎大哥……”她心口一悸,眼里多了光采。
女人真的很好哄,几句看似情话的轻言细语就把她破碎的心房修补得几无裂痕。
“我为我娘的任性向你道歉,这是你该得的,迟来的公道,不过我不是她,你不能把两者混为一谈,从我们交换庚帖那一日起我便视你为妻,从无二心。”
黎苍穹试图用诙谐的语气来舒缓两人之间的不自在,可是干涩的声音中有些紧绷,看来他不习惯说出心底话。
“你真的要娶我?”温柔不自信的问,心里摇摆不定,对他说出口的一字一句仍然带着一丝质疑。
婚姻是结两家之亲,不是一个人的决定,若是对方的爹娘无法接纳,结亲变结仇,最后也只是苦海无边。
“是。”他斩钉截铁的回答,毫不迟疑。
温柔深吸了一口气。“我要守孝三年。”
“我等你。”军人最不缺乏的是耐性,他可以长期的埋伏、等待,再一举攻陷敌人的阵地。
闻言,她胸口一条细细的情丝牵动。“你不一定会等到我,祖母对当时的事十分介怀,始终有道坎在心中,二妹她们也仍然气不平,认为结一门亲是受罪还不如不要,男人多如米粒,随手一捉就是一把。”
黎苍穹眉头一抽。“男人比米粒多这种话肯定是臭丫头……温雅说的。”
她向来离经叛道,说话不着调,日后他一定要柔儿离她远一点,这丫头有毒,喷出的口涎能毒倒一片。
她失笑。“谁说的不重要,我想说的是我们要走到最后并不容易,有太多的阻碍。”远在京城的人事也是麻烦。
“这事你不用管,我会一一排除。”他用的是“排除”而非解决,可见胸有成竹,早做好安排。
温柔一听,眉间的郁色消散了一些。“别闹得太僵,我不想看到我的亲人受到伤害,尤其是祖母。”
她年岁已大,这一路南下的奔波,铁打的汉子都会病倒,何况是发色渐白的祖母,一在温州老宅安定下来后,祖母一直蔫蔫地,提不起精神,想儿子、想孙子,想温家的落败,想儿孙长大了该何去何从。
想的多了郁结在心,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虽然滋补的汤药不曾断过,可是人明显的消瘦,眼神也不如以往有神。
忙着外面事,支撑家计的二妹不曾发现祖母的异状,她三天两头的往外跑,与祖母的相处太少了。
黎苍穹挑眉。“老夫人也是我的长辈。”
他会重新让老人家安心把孙女交至他手中,护国将军府要护住的是黎民百姓,自然自家人也得收在羽翼下才是。
“我知道,我只是……”放不下心。
家人分散两地,在她身边的亲人寥寥可数,她不想再有人出事,平平安安是她唯一想求的。
“抬头。”
“嗄?”
黎苍穹忽地一喝,温柔不解地将头仰起。
“看到了没?”
“看到什么。”她一头雾水。
“那盏琉璃灯。”很像她。
“琉璃灯?”极目望去,四周挂满了灯笼,寒风中晃动的花灯散发着光芒,温暖着笑语中的百姓。
“月兔捣药那盏灯。”他伸手一指,另一手将她护在身前,不让人碰触到她。
“月兔捣药……啊!我瞧见了,真好看……”她发出惊叹。
一只灯笼高挂着,一只全身白的兔子拿着比它还高的药杵,朝着比兔子身体大的石臼捶落。
兔子做成少女的模样,穿着垂地的兔毛大裘,娇俏的容颜似在用力,五官微皱,额头多了两滴汗,长长的兔耳直立,看来好笑又逗趣,充满童趣,吸引不少人的目光,一个个驻立在月兔花灯底下的女子仰着头,流露出和温柔相同的渴望。
“想要吗?”
“想。”她不假思索的说出,但一开口又觉得不妥,她应得太随便了,有点丢脸。
“想要我就给,让自己的女人得到她想要的是男人的责任。”他没送过她什么,就送她这盏花灯吧!
温柔轻扯他衣袖。“要猜中才能得,我们就别凑热闹了,那道谜题看起来不好猜。”
她掩下眼中的灼热,佯装不在意。
“你认为我猜不中?”他没有失了面子的不快,反而感受到身边女子的维护,嘴边笑意轻轻地漾开。
温柔有些羞赧的拉着他就想走。“是没必要和人争一盏花灯,你看底下那么多人,肯定有人真心喜爱,君子有成人之美,那边那盏小鲤鱼灯也挺有趣的,我……”
“我不是君子,我是想让自己女人开心的大丈夫。”黎苍穹真的很大丈夫,一说完就像抱孩子似的抱住温柔纤腰,单手将人提起,离地一尺高,仗着冷然气势走过人墙。
被抱着的温柔觉得丢人极了,一直试图用两手遮面,怕被熟人认出,脚不着地的感觉让人不踏实。
“烟锁秦楼。”
两道男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难分先后。
“咦!你猜出来了?”讶异不已的温柔恍惚中,她圆睁的水眸中独带一丝惊奇。
她直觉认为武将不懂诗词,殊不知他一眼就能对出谜题,文才不下饱读诗书、寒窗苦读的文人。
“有何难处。”他面色如常,恍若对空书写着行云流水的草书,笔落处尽是锋芒毕露,飒飒肃戾。
看他一脸轻松,她掩嘴一笑。“可是也有别人猜中了,这盏花灯怎么分?”
“当然是我的。”
同样的回应再度扬起,一字不差。
两个男人隔空对视,看似君子之争,以文论长短,可是隐隐有一股无形的气在流窜,让人不自觉往后退,在他们中间让出一条道。
谜面是火烧阿房宫,谜底是烟锁秦楼,阿房宫是秦代所建,火一烧自然烈焰冲天,烟雾弥漫,将整座秦时楼阁锁在烟火中。
“请兄台割爱,佳人情有独钟,不忍心泪垂双目。”对面的男人开口了,万盏灯笼照出全城的朦胧感,人在光影下身形晃动,难识真容。
他话中之意是有人看中月兔捣药花灯,让黎苍穹放手。
“少文诌诌地令人牙酸,既说是割爱我不愿不行吗。”在他面前字咬文嚼字,卖弄文采,此人心高气傲,自以为高人一等,心性狂悖。
“在下希望兄台将这盏花灯相让,勿做无谓之争。”在这温州城里竟有人不识他,还妄想与他相争,简直不知死活。
“我为什么要让,因为你脸大吗?”黎苍穹纵身一跃,堂而皇之的取下月兔捣药花灯,将它往身侧女子的手中一放。
“你……兄台,花灯是在下赢取的,你不该擅自取走,请你归还。”表妹想要就是她的,谁也不能抢走。
“是吗?你我同时答出,并非你一人独中,既然我们都想要这盏花灯,那就凭本事来取,只要你能打赢我便是你的。”他正好手痒,不介意和人比划两下。
“此言可算数?”果然是活腻了。
“算。”
“好。”
男子往后一退,身后走出四名比一般人壮实两倍的昆仑奴,身长九尺高,肤色较本朝人深黝,面有黥刺。
“不行,不公平,他耍诈!”看见长相有异的外邦人,抱着月兔灯的温柔高声一扬,不让身上有伤的黎苍穹与人比试。
“男人的事女人别管,退开。”黎苍穹柔声将温柔推到一旁,让她站在旁边乖乖等着就好。
“黎大哥……”她急得捉住他的手。
“乖,听话。”他将她的手扯落,神色清朗的抚抚她头顶。
“我不是孩子……”她恼怒的横眉一瞪。
他一笑。“就一会功夫,很快。”
“你……只许赢,不许输。”很想叫他别打的温柔不知为何话语一转,说出她一辈子也不可能说出的话。
一向与人为善,不愿和人相争的性子居然起了大变化,她自己也说不出所以然,只是不想他输。
“好。”黎苍穹爽朗的笑出声,笑声如洪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