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夜色之中,只见单纯一个人站在树林里等待未婚夫。不过说是未婚夫,其实也只是私定终身,但是整座村子的人都知道,他们两个是一对。
单纯姓单名纯,个性就和她的姓名一样非常单纯,她和许贤从小青梅竹马,两人的感情有多好自然不必赘言。在家排行老三的许贤,甚至得到她爹的认可,将来要入赘单家,因为她爹就生她这么一个女儿,她娘又早早就过世,来不及给她添弟妹就和她天人永隔,以至于她必须靠招赘才能传承单家的血统。
说老实话,她一直不觉得延续姓氏有什么重要,反正他们又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但她爹极为坚持,而且许贤也写下同意书还画了押,就差没办婚礼,便可以正式宣布他们结为夫妻。
这也没办法,谁也料不到身子一向硬朗的老人家会突然得急病过世。依照习俗,未出嫁的女儿得守三年丧,单纯因为继承了她爹留下来的客栈,没有办法守坟,再加上现在的风气也没过去那么严格,她只需在身上别块黄麻布代替披麻戴孝就行,村子里的人都知道她是情非得已,怎么说她还得吃饭,总不能只顾着守丧而断了生计吧!
一股难闻的酒臭味一直骚扰她的鼻子,搔得她的鼻子痒痒的。她举起右手凑近闻了闻袖子,烈酒的味道又刺鼻又呛人,着实难闻。
受不了!
她匆匆放下右手,心想许贤为何还不来?如果不是他说有要事急着见她,要她马上赶到林子来相会,她至少也可以换身干净的衣服,而不是一身脏污来见他。
低下头看自己沾着酒渍的裙子,单纯不禁发出一声轻叹,怨恨自己为何生在卖酒的人家?打从她有记忆以来就跟酒为伍,身上永远沾着酒味,衣裳永远有酒渍,洗都洗不掉。
说实在话,她真的很讨厌酒,偏偏她爹又是以卖酒起家,虽然之后改为经营客栈,但主要还是卖酒,单靠路过旅客投宿无法维持客栈,利润也没有卖酒来得好,所以尽管她真的不愿意,还是得硬着头皮继续靠卖酒营生。
真的好累。
忙了一天,单纯也该累了,每当她腰酸背痛的时候,总是免不了抱怨起她的未婚夫。
说起来许贤真的很不够意思,明知她处境艰难,也不肯来客栈帮忙。问他原因他总说是要避嫌,说他们到底还未订亲,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怕会坏了她的名声,而且他娘也不希望儿子尚未入赘就在媳妇家跑进跑出,她老人家看了心里不舒服。
因为许贤总是能说出一番大道理,单纯又非常单纯,再加上顾及老人家的感受,也就相信他了。
不过,她还是忍不住埋怨许贤太在乎别人的想法,还有,他如果肯在七七四十九天之内跟她完婚,根本不会发生他担心的问题,村里的人还会反过来祝福他们,怎么说他们都是村民公认最登对的情侣,大伙儿都迫不及待想喝他们的喜酒,又怎么会嘲笑他呢?
单纯叹气叹个不停,不懂许贤一个大男人怎么比她还保守?时局这么乱,想法子填饱肚子都来不及了,哪来的空闲理会那些无聊的规矩?许贤也真是的!
说起时局,单纯忍不住回头张望,就怕遇着盗匪。夜已深,林子里又没人,万一窜出贼人想对她不利,她可是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找不到人帮她。
她越想越可怕,极想回客栈去,但又怕许贤来了找不到人,正左右为难之际,她等待许久的脚步声终于响起。」
「许贤,你终于来了——」
咻!
她转过身迎接未婚夫,没想到竟看见一道冷冽的光芒,如果不是她转身的时候刚好闪过,背部会被刺个正着。
「啊——」单纯第一时间尖叫,拔高的声音在幽静的树林内显得格外刺耳,也格外凄厉。
对方显然也被她的尖叫声吓着,握着刀的手不由得颤了一下,差点握不住刀。
「你、你是盗匪吗?」单纯打小就和一些醉鬼周旋,胆子还算大,面对抢匪竟然还敢质疑对方的身分。
对方全身包紧紧的,从头到脚一身黑衣黑裤,看起来和一般盗匪没两样,只露出一双眼睛的装扮也是标准装束,但单纯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同。
要说有什么地方不一样,该是他的眼神。对方的眼神不似一般盗匪凶狠,反倒带着一股不安和愧疚,好像他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不过对方的眼神虽然流露出歉意,拿着刀的手却不忘朝她挥去,单纯于是又发出凄厉的叫声转身狂奔。
「救命!」她一边喊,一边往客栈的方向跑,黑衣人跟在她后面紧追不舍。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单纯使出吃奶的力气大叫,但林子离客栈太远,店里的伙计大多已经休息,就算真的听见她的呼救也没人敢探头,这年头光忙着保命就已经是一件难事,谁还有力气多管闲事?
怪只怪单纯这么晚还敢单独来树林赴约,给了歹徒可乘之机,此刻单纯连后悔的时间都没有,满脑子想着怎么逃命。
蹬蹬蹬蹬!
黑衣人的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眼看着就要追到她。单纯从眼角余光瞄到黑衣人手上的刀子,在月光的照耀下不断泛出寒光,心想万一她被追到一定没命,说不定还会遭到污辱,然后悲惨的死去。
与其如此,她不如投井自尽,至少可以保有清白之身。
下定决心之后,单纯跑向村民都不敢接近的古井,黑衣人的脚步顿时慢了下来。
「呼呼!」她跑到井边,转身面对黑衣人,原本快追到她的黑衣人,此时竟离她有几步之遥,显示他也听过这个传说。
这口井叫「天堂井」,名字虽好听,但实际上受到诅咒。据说掉入这口井的人,连尸首都找不到,进去打捞尸体的人亦凭空消失,只留下空荡荡的绳子,因为有这么可怕的传说,村民都不敢接近这口井,深怕受到诅咒跟着死无全尸。
黑衣人看见她要投井自尽,着实吓了一跳,他甚至伸出手一副打算阻拦她的模样,随后又想起自己的目的,于是再次握紧刀子朝她逼近。
「你不要过来!」单纯张大眼睛看着黑衣人朝她一步一步走来,紧张地猛舔嘴唇。
黑衣人并未放慢步伐,眼看着就要走到她面前。
「你再过来,我就要跳下去了——啊!」随着落下的刀锋,单纯往后闪躲,一时没站稳栽进井里。
黑衣人以为会听见落水声,特别在井边驻足了一会儿,但却没听见任何水花溅起的声音,只听见单纯留下的尖叫声在空旷的井里回荡。
「啊啊啊啊……」
如此凄厉,教人听了好不忍心。
接下来,尖叫声随着单纯的离去消失无踪,黑衣人拉下面罩,失神地望着深不见底的古井,轻喟一声拉起面罩再一次遮住脸,然后趁着没人发现之前离开树林,四周又恢复平静,彷佛稍早的事从未曾发生。
「啊啊啊啊……」
落井后的单纯叫声没完没了,不是她要练喉咙,而是这井居然没水也没底,她彷佛掉入无底洞,就是想摔死也没门儿。
老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什么时候才会落地?
「完美落地!这小妞这招真屌,哔哔——」
北京知名的夜店内,一票公子哥儿对着台上表演的钢管女郎又是吹口哨又是叫嚣,每个人都玩疯了,也玩开了,丝毫不顾虑形象。
「喂,咱们的民族英雄您也说句话,要我说,台上那个妞儿真辣,对不对?」北京当地某富二代,拚命对身旁的年轻男子使拐子,要他给个意见。
「要我开口,先下十二道金牌再说。」岳非虽然也喝了一肚子酒,但还不到眼茫茫的地步,对于好友亦不客气的消遣回去,惹得好友哈哈大笑。
「岳将军,您跟我要金牌我还真没有,要不,我搭乘时光机回南宋给您找去?」岳非的好友是土生土长的北京人姓张名勤,说着一口漂亮的京片子,就是说话的速度太快了,有时听不清楚。
「呿,你还真的相信有时光机这玩意儿呀?」岳非嗤之以鼻。「而且我早警告过你别拿我的名字开玩笑了,当心我揍你。」他说着说着比出一个找人打架的姿势,换好友嗤之以鼻。
「你那拳头能拿来打人吗?」张勤用手将他的拳头移开,要他别再装腔作势。「你那身蹩脚的功夫,就只在床上管用,你还是把力气省起来,准备今晚打野战去吧!」
张勤不只看不起他还很了解他,岳非缩回手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拳头,笑了笑。
「狗嘴吐不出象牙,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把他说得像只发情的公狗,他真的有这么放荡?
「不打野战,难不成……是要玩车震?」张勤一手搭上他的肩,早摸清他的底细。
「去!」岳非给张勤一记暗拐,算是谢谢他的照顾。「我还没有这么猴急,只是已经找好对象。」
「还说不急,你连人都找到了!」失策、失策!光顾着喝酒,忘了今晚的主要目的。
「严格说起来我才是被锁定的目标,我只是顺应民意。」岳非扬了扬下巴,张勤顺势看过去,才发现吧台坐了几个穿着清凉的辣妹,每一个人的身材都玲珑有致,辣得要命。
「哇!瞧瞧她们的眼神,简直像是要吃了你!」张勤啧啧称奇,心想最近的女生真大胆,一点儿都不知道娇羞为何物。
「我不介意偶尔成为猎物。」岳非够潇洒,大有和先贤烈士看齐之势。
「你是吃撑了才敢这么说吧!」张勤不以为然地打量岳非俊俏的脸蛋。「哪像我想被当成下酒菜,人家还不要。」不公平哪!
「只要你把家里的银子统统掏出来给她们用,她们就都是你的了。」岳非拍拍张勤的肩膀,要他别太小家子气,自然会大受欢迎。
「用钱买到的爱情,我不屑!」张勤只差没咬手帕,就可以演古装戏,保证还是女主角。
「我也不屑。」岳非十分赞同。「所以我要用我强壮的身体去换!」
「去!」张勤用力打了岳非一拳,没打疼岳非,手倒被他的胸肌给弹回来,证明他不是吹牛。
「说真格儿的,你到底看上了哪一个?」张勤左看右看没瞧见一个中意的,其实比岳非还挑剔。
「穿水手服的那个。」岳非懒懒地笑了笑,对准水手服辣妹抛媚眼。「我特别喜欢爱玩cosplay的女人,她们总能引起我的兴趣。」
「干脆说你是变态吧!」张勤嘟囔。「我就不晓得穿水手服有什么有趣,还不如穿得像格格,现在正流行。」
「这也不错。」岳非扬起嘴角。「如果有比她穿得更有趣的女人,说不定我会考虑更改对象。」
「受不了。」张勤摇摇头,很想劝岳非正经些,大伙儿虽然都是富二代、富三代,但也要担负一些社会责任,别让人瞧不起。
「我走喽,改天再联络。」岳非拍拍张勤的肩膀,起身就要离开夜店。
「你还会记得联络吗你!」张勤压根儿不信他的话,岳非咧嘴一笑,也不相信自己过了今晚还会记得打电话,不过他想张勤也不在乎。
水手服辣妹看他起身,用眼神暗示他先到外头候着,等她摆脱同行的一班姊妹,自然会去找他。
岳非面无表情的朝门口走去,并不觉得特别兴奋,对他来说这只不过是另一个无聊的夜晚,水手服辣妹也不过是另一个上床的对象,一切都是那么自然。
他甚至没看清楚她的脸,很扯,但这种事时常发生,他习以为常。
身为「岳氏集团」的副总裁,他所需要做的事只有一样——签字。集团所有事情都交由他的堂哥负责,他只管在他送来的文件上签上大名——哦,偶尔还得装模作样写上自己的意见,当然他的意见不会被采纳,他堂哥主导一切,他也乐得把所有苦差事都交给他,他堂哥是个工作狂,一天二十四小时几乎都用来工作,而他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拿来享乐,两人各取所需,刚刚好。
反正你就是个废物!
脑中闪过祖父指着他的鼻子痛骂他的影像,他老人家就算不良于行,仍有办法把他骂成猪头,也活该他挨骂,因为他的表现比猪头还糟,根本就是个浪荡子。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想起祖父?或许真的是因为太无聊的关系。他名义上是来北京出差,其实只是换个地方吃喝玩乐,而这样的事不止一回了,所谓的假公济私,指的就是他这种情形,反正也没差,只要他记得签名,他玩得再疯,他堂哥眉毛也不会多皱一下,反而还会感谢他没去吵他呢!
扬起嘴角,岳非的笑容满是自嘲,总觉得自己是被遗弃的人——被他的家人遗弃,被这个世界遗弃。
砰砰砰砰砰……
身后隐约传出的电子摇头乐,提醒他自己并非真的这么孤单,他还是很抢手的,夜店需要他,里头的女人也是。
Onenightstand,这是他生活的一部分,甚至是绝大部分。岳非知道这样的生活方式很颓废,某方面来说相当冒险,但谁在乎呢?他不在乎,他相信他的家人也不会在乎。
真慢,那女人到底在搞什么?到现在还不出来。
岳非几乎想放弃水手服辣妹,但他今天晚上的心情相当不好,需要发泄,只好耐着性子继续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