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季节北京的天气本来就极不稳定,只是下雨还好,如果再刮起大风,天堂井仅剩的小水潭恐怕会跟着崩塌,这也是单纯所担心的。
不过天气不好,便意味着工人无法工作,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如此一来,她就不必害怕井会被填起来,断了回家的路,因为既然她能看见陈大爷,陈大爷也能看见她,便表示确实有一条时空通道,只是不知道怎么跨过去。
「妳一整天都在看那本书,不觉得无聊吗?」岳非靠在沙发椅背上,斜眼打量跟他对面而坐的单纯,十分佩服她好学的精神,竟然从台北一路看书看到北京,而且看的还是同一本书。
「不会无聊,这书很好看,看再久也不觉得腻。」让她舍不得放下的书本,正是在探讨时间旅行,也是她目前最需要的。
「就算妳把书翻到烂,也找不到回家的方法,还是放弃吧!」那本书他看过,图文并茂,尽说些听起来很了不起,其实不知所云的理论,这样也可以拿来卖钱,真好赚。
「时间旅行,本来就是不可行的。」她反驳他。
「妳都知道不可行,还看得这么起劲。」他抱怨。「不对哦,如果时间旅行不可行,那妳现在为什么在我面前?」她本身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不是吗?
「我知道你嫌我。」她的想法果然是对的,她已失去新鲜感。「不必担心,就算你不帮我,我也会自己找到方法回去!」
他只是就事论事,她忽然就发起脾气,简直莫名其妙。
「妳一个人留在房间慢慢看书,我不奉陪了。」他决定出去走走,省得气死。
「不送。」赶快走,她也好专心看书。
岳非狠狠瞪了她一眼,然后从沙发椅上弹起来,大步走出单纯的房间。
单纯始终面无表情,一直等到他甩上门后才红眼眶,骂自己傻瓜。
门外岳非同样茫然,他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吵架,他们应该相亲相爱,彼此安慰;她应该倒在他的怀里哭诉她回不去了,她该怎么办?他应该抱着她说没关系,妳还有我,然后kiss,happyending。
这是他想象中的画面,结果却完全相反。她既未向他哭诉,也不打算放弃回古代,他英雄无用武之地,只能待在一边干著急,说些没大脑的话,闹得大家都不愉快。
头好痛。
岳非不知道事情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但他觉得很烦,需要喝一杯。
于是打手机给张勤,他老兄够意思,一听说他心情不好,马上开着另一辆车过来。
「我以为你有一阵子不会来北京,怎么这么快又来……啊?该不会是想我吧!」张勤维持一贯风格,一见到岳非就损他。
「想你了。」岳非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帮他倒了一杯威士忌。
「还想我呢!」张勤打死不信。「你的马子呢,你没带她过来?我听说你帮她弄了些证件,现在带她出国应该不困难吧?」
「带来啦,消息真灵通。」岳非咕哝的抱怨。「连你都知道我帮单纯弄证件,那我堂哥知道这件事情,就没什么稀奇了。」
「你堂哥也晓得这事儿?」张勤愣住。
「嗯。」岳非摇晃了一下杯中的冰块回道。
「这可不简单。」张勤摇摇头,拿起酒杯啜了一口威士忌,把酒杯放回桌上。
「我堂哥一直以来就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岳非不得不承认岳群的表现完全对得起他的名字,出类拔萃,难怪他那么骄傲。
张勤没答话,岳群杰出人人知晓,但他以为是在事业上,没想到他对社会的阴暗面也不陌生,这就值得推敲。
「喂,敦仔的嘴巴够紧吧?」见张勤一脸严肃,害岳非也跟着紧张起来。「我委托他弄证件的事,他会不会到处乱说?」
「敦仔的嘴巴一向牢靠,所以我才敢把他介绍给你。」他张勤做事不会出错,尽管放心。
「那我堂哥……」
「所以我才说他不简单。」张勤拍拍岳非的肩膀,要他机灵一些,别招惹岳群。
岳非苦涩地笑了笑,明的他就斗不过他堂哥,况且来暗的,恐怕会死无全尸。
「你在电话中说你心情不好,怎么个不好法?」张勤稍微点了岳非一下便立刻回到正事,岳非又是苦笑。
「我和单纯吵架了。」
「为什么吵架?」
「不知道。」岳非耸肩。「只是一想到自己会失去她,就觉得很烦。」
「哇,看样子你陷得很深。」完全就是个痴情种啊。「既然你这么害怕失去她,早点儿定下来不就得了呗,烦什么烦?」
「你的意思是……」
「结婚。」张勤答道。「反正现在她有身分了,你们随时可以结婚。」
「我和单纯结婚?」岳非睁大眼睛,以为张勤在说笑,张勤严肃地点点头,答道——
「别跟我说你没想过这事儿。」他不信。「你之所以坚持帮她办证件,不就是用在这个时候?」
张勤比岳非自己还要了解岳非,也知道他在单纯身上投注了多少心思,虽然他始终不肯告诉他单纯打哪儿来、为何没有身分证,但张勤不在意。人嘛!没保有个几件秘密,那还叫人吗?得叫透明人。
「好了,我还有事儿要办,你一个人好好想想。」张勤来去一阵风,从进入酒吧到走出酒吧,前后待了不过十分钟,却对岳非造成极大影响。
他是为了跟单纯结婚,才帮她创造身分?
整个下午,岳非都在想这个问题,直到晚上雨停了,单纯打算独自前往天堂井,他才清醒过来。
「妳想一个人去天堂井?」岳非急忙抓住她的手,不让她单独冒险。
「我得去看井还在不在,别阻止我。」她拚命扳岳非的手要他放手,岳非虽然曾考虑打昏她强迫她留下来,最后还是选择放手。
「我陪妳去。」他投降。
「什么?」她有些意外。
「我、陪、妳、去。」他一个字一个字慢慢说,不容她拒绝。
「可是我以为……」
「妳以为我们吵架我就不会理妳,也未免太小看我。」他是有些孩子气,但必要的时候也勇于承担,不会逃避。
「哦!」她羞愧的低下头,承认自己就是这么想,她的心胸太狭窄,对不起……
「再说,我还有一个马面面具还没戴过,非去不可。」他最后做出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结论,单纯瞬间无言。
「……走吧!」面对他这种个性的人,她还能说什么?对他有期待她基本上就是傻瓜,活该惹人嫌。
「我去拿车钥匙。」岳非依然找不到正确的沟通方式,两人继续闹别扭,短时间内无解。
在今日大雨的冲刷下,天堂井果然又往下陷,但水潭却因此扩大,看得更清楚。
岳非实现自我承诺,戴着马面的面具在水潭边晃来晃去,单纯都快烦死。
月黑风高,现场的气氛已经够诡异,他一会儿牛头,一会儿马面,幸好四下无人,否则还不把人吓死。
他们足足在井边徘徊了一个小时,水潭没有起任何变化,岳非等得不耐烦,再次劝她放弃。
「都已经过了一个钟头,还要等到什么时候?」他皱眉。「再等也不会有结果,昨天只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刚好给我们碰上,今天就没有这么好运。」
「不会。」她斩钉截铁的回道。「时空之门只要开启,就会连开好几天,不会突然间关闭。」
「妳怎么知道?」
「书上写的。」她看的那本书。
「妳还真的相信那个作者写的东西?」鬼话连篇。「我告诉妳,那都不是真的,只是作者乱掰……」
「许贤,大半夜的,你干麼带我上这儿来?」
每当岳非开始劝单纯,水潭就有反应,真是活见鬼了。
许、许贤?
更离谱的是这次来的人还是他的情敌,这是什么孽缘?
「村里的陈大爷说他昨儿个晚上见到单纯的鬼魂,我特地带妳来见识见识,妳可得感谢我。」
水潭映照出许贤的身影,单纯同样感到非常吃惊,因为许贤身边的女子,正是村里有名的风骚寡妇,传说她跟村子里的男人大多有染,生活极不检点。
「单纯,她不是已经死了吗?」风骚寡妇夫家姓钱,大家都叫她钱大嫂,艳名远播。
「说起来,她还是你给害死的,如果不是你追着她跑,她也不会掉进井里,成了冤死鬼。」钱大嫂说起单纯的死讯,就跟吃饭一样轻松,好像死了一个人没什么了不起。
「这怎么能怪我?」许贤笑得淫荡,趁天黑四下无人,两人当场脱衣干起苟且之事。「这还不都是妳出的主意?要我假扮盗匪除掉单纯,再借机霸占她的财产,多亏她爹死前逼我签下的同意书,让我能以单纯未婚夫的名义,顺利继承她的财产。」
「那还不是得感谢我跟师爷的交情好,没有师爷暗中使力,你也不可能顺利拿到单纯的财产,别忘了,你可是还未入赘单家呢!」
「是,全是娘子的功劳。」
「讨厌!」
「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