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茶十分不以为然的哼道:「说的好听,奴婢赌孙公子只是说说而已。」
白时镶没放在心上,「没关系,我也只是听听而已。」
她的心思没放在孙雪越身上,而是在另一个人身上,她一直偷偷关注厉采琛是何时从客栈里走出来的,又跟谁在低声交谈、何时上的马车。
现在他已经上了马车,正在等待出发,他却没有动手掀起车窗帘,看看她上了马车没有,或看看她在做什么。
她在心里叹着气,失望全写在脸上,偏偏神经大条的如茶还在后面催道——
「要出发了,姑娘还不上车在做什么?」
白时镶只好慢吞吞地上了马车,坐下来后也还没死心,抱着一线希望,希望厉采琛派人来让她去坐他的马车。
她才大难不死,基于安全考量,他应该会要她过去才对……
「白姑娘!」小丁子的声音在马车外头扬起。
白时镶心中掠过一阵喜悦,她连忙撩起帘子,两眼发亮的看着小丁子,「什么事?」
厉采琛肯定是要叫她过去他的马车了,肯定是的……
小丁子中气十足地道:「王爷说要出发了,若姑娘要方便随时喊停,若是没有便一路回京,路上不耽搁了,免得太晚进不了城。」
白时镶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哦……」
兰音将一切看在眼里,她没多话,只把一条小薄毯盖在白时镶膝上,「日夜温差大,晚会儿太阳下山会比较冷,姑娘要注意保暖。」
白时镶无精打采的嗯了一声,有气无力的靠在车壁上,患得患失。
车队上路了,途中她一直撩开车帘,想看看厉采琛的马车有没有跟上来,看看他的马车还在不在,次数多到可疑。
如茶对于主子时不时便要探出头去看的行为很是不解,「姑娘,外头有什么好看的吗?让奴婢也看一看。」
白时镶提不起劲地道:「我只是看看路边有没有小贩卖什么好吃的。」
如茶很是不解,「姑娘不是买了一大包零嘴要在路上吃吗?怎么还挂心买吃食?」
白时镶有些心烦,情绪低落的说:「你不懂就不要问,想吃零嘴就吃吧,全部给你吃。」
兰音体贴地道:「你就睡吧如茶,姑娘才受到惊吓,还心有余悸,你让姑娘静一静。」
「好咧!」如茶打了个大呵欠,加上马车摇摇晃晃的,很有催眠效果,便打着盹睡去。
兰音也闭起了眼,假装自己睡着了。
见她们都睡了,白时镶又悄悄撩起车帘,这回她没有往后看,而是看着沿路飞掠而过的景色,脑子里沉思着。
厉采琛舍身护她,此刻她有满心的激动想对他表达,她有好多话想跟他说,而且她都还没跟他好好说一声谢,他们就上了马车,始终没机会跟他说上话。
经过一天的闲逛加上遇劫的惊吓,白时镶以为自己会在回京路上累得睡着,但她却一点儿睡意都没有,脑子里一直在胡思乱想。
她为什么会这么亢奋?明明差点被暗杀了,可她却一点危机感和害怕都没有,满脑子只想着一个人——厉采琛。
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朦胧感觉,让她想了一句话——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她烦恼的摇了摇头,她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就已经对他牵肠挂肚了。
思绪百转千回,三个时辰后,天色有些暗了,也变得微寒。
马车进了京城,锦王府的马车便不再跟着她,调转方向离开了。
他居然不跟她道别就走了?居然连停下来说一声都没有就迳自走了……
白时镶心中失落感甚深,一直看着锦王府的马车在夜色中消失不见,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认为是自己自作多情,他其实根本没那个意思。
马车回到宜安侯府,白时镶下了马车,这才见到数十名陌生的武卫离去,她连忙问了梁啸。
梁啸道:「中途王爷派了小厮来说,回京之后便安全了,王爷会先行离去,另外派王府武卫保护姑娘回府。」
白时镶这才有一点释怀,他终究还是在乎她安危的,也不算没说一声就离去,可能他有正事要忙,她的要求不要太高了。
她连忙道:「梁啸,在西宁城发生的事,千万不能让我爹娘、哥哥知道,我会管住兰音、如茶,你管住你的人,大家都不要说出去,明白吧?事情已经过去了,就当是认错人,我不打算追究。」
梁啸听了差点喜极而泣,「多谢姑娘!」
这件事若传出去,就是护主不力,他武卫的差事肯定不保,也没其他地方敢用他了。
白时镶宽慰道:「不用谢,你也别自责了,这件事不怪你。」
梁啸更感动了,欲言又止地道:「对了,姑娘,有件事小人不知当不当说。」
白时镶向来不是扭捏之人,直率地道:「你说。」
梁啸压低了声音道:「小人听说,王爷好像中了毒。」
她心里猛的一跳,着急地问:「什么意思?你说清楚点!」
梁啸蹙眉道:「王爷接住的那支箭矢淬了毒,连箭柄上都有毒,那毒液渗进王爷的皮肤里,若是毒往心脉走就会毒发身亡,这一路上马不停蹄就是为了要赶回京解毒。」
白时镶这才恍然大悟,自己胡思乱想、心情起伏不定地猜测老半天,原来他没跟她说上半句话,也没叫她去他马车的原因是他中了剧毒,之后的不告而别更是因为要去解毒……她急道:「那我、我马上去看他!」
梁嘛见她说风就是雨的也吓了一跳,连忙阻止道:「听说王爷要马上进宫找太医院的解毒圣手梁太医医治,姑娘现在去锦王府也不见着人的。而且姑娘这个时辰出府要如何过侯爷、夫人那一关?」
听得这话,她又焦急问道:「很严重吗?那毒……很厉害吗?」
「据闻王爷整只手臂都发黑了。」
白时镶都快哭了……不,她已经哭了。
「那你怎么不早说?怎么不路上就告诉我?我也好去看看他……」
梁啸一脸无辜,他哪里晓得姑娘会想知道这个,又怎么知道姑娘会这么关心锦王?
但他一肩承担了,「都是小人的错。」
白时镶也不是真的要怪梁啸,她六神无主地道:「那现在怎么办?我就只能在府里干着急吗?」
梁啸见她焦急,只好说道:「姑娘先回房吧,小人去锦王府打听消息,一有消息立即回来向姑娘回报。」
眼下也别无他法,她心乱如麻地道:「好吧!也只能这样了……一有消息,一定要马上回来跟我说!」
白时镶回了房,那失了魂的模样令兰音、如茶好生奇怪。
兰音说道:「奴婢备好热水了,姑娘快去洗漱吧,厨房也热好饭菜了,姑娘等会儿便可以用饭了。」
白时镶游魂似的去沐浴了,但面对热好的饭菜,她一点胃口都没有,都赏给兰音、如茶吃了。
夜已深,梁啸还没回来,她也睡不着,等守夜的如茶睡下,她便起身,悄悄去院子里等。
夜半时分,梁啸终于回来了。
「王爷让小人传话给姑娘,叫姑娘不必担心,做好准备搬到锦王府就行了。」
白时镶睁大了眼睛,「真的?你没骗我?你真的见到王爷了?」
梁啸从怀里拿出一个小东西,「王爷说姑娘肯定不会信,要小人将这个交给姑娘。」
白时镶接过,竟然是一颗饴糖,她的心怦然一跳,都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了。
厉采琛在太医院的厢房待了一夜,梁太医一直随侍在旁,他也从梁太医口中得知,他所中的毒只有宫里有,所以梁太医才能迅速解毒。
换言之,那箭矢上的毒必定是宫里的,既然如此,出手之人也必定在宫中。
是谁要对白时镶下毒手?下手的原因又是为何?
是因为白时璃吗?但白时璃膝下无子,且皇上并无专宠于她,并不构成威胁。
那么,是有人要对付宜安侯府?
可宜安侯不沾朝政,与世无争,这样的闲散侯爷也有人要对付就更说不过去了。
那会是白时青在大理寺与人结怨了吗?还是在查案时与人结怨了?
不过这样也说不通,白时青只是小小少卿,要对他出手的法子多了去了,没必要大费周章去西宁城对白时镶下手。
他沉吟了片刻,说道:「这件事,本王不希望第三人知道。」
梁太医点头,「王爷放心,下官知道怎么做。」
他已在太医院待了二十年,任何事都见怪不怪了,只做好本分之事,其他事素来少管,这才是明哲保身之道。
天亮时,厉采琛从太医院离开,他以为这么早能避人耳目,没想到却遇到瑞王李奕。
李奕是淑太妃所出,因为先皇后无所出,所以当时的淑妃与李奕自己都认为太子之位手到擒来。
可先帝骤然崩逝,他助李棋登基,因此与李奕结下了梁子,李奕也产生了皇位被夺的愤恨。
「见过瑞王。」厉采琛面上淡淡,没有特别情绪。
他知道李奕与广平王过从甚密,而广平王野心勃勃,时不时便暗访金国,一个想要皇位,一个想要国库,两个人想做些什么不言而喻。
李奕上下打量他,神情颇为惊讶,「你这么早来宫里做什么?不会是来见过皇上才要离开吧?你跟皇上有这么好吗?」
当李棋为了女人与厉采琛渐行渐远后,他自是幸灾乐祸。
厉采琛自己识人不清,帮个不讲道义的家伙上位,落到今天这种境地,失去了女人,封地又在西州,除了还握着兵权,他的人生还有什么乐趣呢?近年还冒出了个私生女,如此一来,有哪个高门千金敢嫁给他呀?
只是说也奇怪,厉采琛也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让皇上下旨封那私生女为平安郡主,他问过他母妃,他母妃也不知原由。
「那么殿下呢?」厉采琛看着李奕,要笑不笑地问:「殿下又是为了什么一大早进宫?是银子不够用,来向淑太妃告急的吗?」
李奕面色遽然一变,这家伙知道些什么?有人把他积欠赌债之事说出去吗?
厉采琛唇边笑意深了几分,「既然瑞王爷要去向淑太妃借贷……或者说索要,本王就不耽误您的时间了,免得您还不了银子被剁手剁脚,那可就不好了,堂堂皇室宗亲总不好肢体残缺,您说是不是?」
说罢,他越过脸色涨红的李奕,闲庭信步的往宫门走去。
他助李棋登基并不单单因为他与李棋的交情,而是他早看穿了李奕无德,这种好色又嗜赌如命的人如果做了皇帝,会把大齐治理成什么样可想而知,为了大齐的百姓,说什么也不能让这种无德之人做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