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桂香听得笑了起来,不甚在意地挥了手里的帕子,“多谢各位乡亲关心,赵王府的事不必担心,你们也说了,这世道乱了,其实王爷同咱们这些百姓也没什么分别,兴许他自身难保,哪有心思再来为难我一个农家妇人?再说,我们单家也不是好欺负的,这事看看再说,不急。”
她的话音刚落,一个庄户就急匆匆跑了进来,一脸惊色地禀报道:“少夫人,我们今日走得远一些去探消息,路过大柳树村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大事!”
“什么事?”
“兵乱来了吗?”
“王爷逃跑了?”
众人七嘴八舌的追问,神色比刘桂香还要着急。
那庄户许是跑得急,喘了好一会儿粗气这才继续说道:“我们刚走到大柳树村,本来想看看那个王爷的温泉山庄,结果就见一股乱兵直接冲进了山庄,他们倒是没有放火,没有杀人,但庄子里的财物和粮食都抢走了,庄子里的管事也都被抓走了。我们壮着胆子进去看了一圈儿,庄子里的东西倒是没被糟蹋多少,就是已经空无一人了。”
“哦,还有啊……”庄户说到一半,突然想起另一事,又道:“少夫人,您吩咐我们去温泉山庄前边的荒山转悠,那里静悄悄,许是太荒凉了,路过的难民都不愿意攀爬。”
“太好了!”刘桂香听到王府管事倒楣都没如何,但听得荒山无恙,却兴奋地拍手。她忍着心底的激动,对一脸莫名的大伙儿笃定道:“各位,你们不必担心了,咱们落脚的地方找到了!”
“什么?落脚的地方,难道咱们要霸占温泉山庄?不说王府的人以后回来会怎么恼怒,就是乱兵来了,山庄也不是城堡,根本挡不住啊。”
大伙儿听得一头雾水,不明白到底是什么让刘桂香这般笃定。
“是啊,藏身之地可要选好,否则不是逃命,而是送命了。”
“小心一些没错,咱们再想想旁的办法吧。”
莫说是村长他们,便是春来和春喜,也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前几日少夫人还愁眉苦脸的,昨儿个就吩咐庄户们巡逻时远走大柳树村打听几句,还很惦记当初买下的荒山上有没有人走动。
要知道,那荒山上都是乱石,光秃秃的,连树都很少,更别提什么庄稼或是野物了,又怎么会有人去那里?
大伙儿都被刘桂香给搞糊涂了,怎么也想不到她到底要做什么。
刘桂香也不含糊,直接让溪山村村长把村民们都聚集在农庄外的晒谷场去,说是要讨论如何避难的事。
这段时间刘桂香在村里积攒起来的声威已经不亚于村长了,甚至有时候,她说的话比村长和各家老汉还管用。
大家都见识过她的本事,也知道她是个热心肠的,真正会为乡亲们出谋划策,所以大家也信服她。
一听说是刘桂香要召集大家商量逃跑避难,男女老少们都撂了手头的事,匆匆赶往晒谷场。
其实,倒不是刘桂香喜欢充英雄,凡事大包大揽,而是她觉得,若是她不管这些村民,就带着春喜他们跑了,日后她必定后悔!
她并非菩萨心肠的大善人,但也不是见死不救的自私鬼。
先前难民们跑来闹事,她也是恩威并施,不想让别人觉得她就是个予取予求的滥好人,也不想让大伙儿觉得她冷心冷肠,所以今天这事她是非做不可!
乡亲们陆陆续续地来了,除了她庄子名下的庄户,就是平日熟识的溪山村村民,所以她也就免了那些过场,直接将心里最想说的话说出来。
“大家应该知道,我原来在大柳树村村南住着吧?今日请大家过来,就是想告诉大家,我知道大柳树村附近有一处绝佳秘境可供大家躲避战乱,是如今还未有人发现的世外桃源。”
众人原本还以为要商量集体难逃,或者选那座山躲避,没想到却听了这样神奇之事。
世外桃源,不是城里那些说话本的先生常挂在嘴边的地方?那不是故事里才有的吗,怎么会出现在身边?不会是少夫人急糊涂了,随口哄大伙儿高兴地吧?
众人显然是不信她的话,但也不愿反驳,就只能沉默。
刘桂香自然清楚众人的想法,于是又道:“大家许是听说过,我和庄主原本从单家老宅分家出来,几乎什么都没有,但后来我们吃穿不愁,就是因为我卖了一种果酱到城里点心铺子。”
这件事,因为单家人不甘心,没少图谋,自然也引起过所有人的好奇,溪山村虽然离大柳树村不近,但都是在一个县城进出,无可避免地也听到过几句闲话。
因此当下就有人大声嚷道:“我听说过!听说那个果子酱很多大户人家的妇人小姐喜欢,一瓶就卖几两银子呢。”
“没错!”刘桂香点头道:“那些果酱,是我采了百香果制成。这百香果就长在秘境之中,至今还没有其他人发现,那里是个山腹,很大很宽阔,中间有温泉,常年温暖如春,进口又很隐蔽狭窄,绝对是个躲避战乱的好去处!
“只要我们在那暂避一些时日,等战争过去了,就随时能搬回来,很方便。而且官兵和贼匪绝对想不到咱们藏在那里!”
众人都听得眼睛发亮,但还是有些担心。
“那如何能保证我们不会被官兵和贼匪发现?”
“是啊是啊,如何能保证?”
听了这话,刘桂香忍不住笑了,“大伙儿的安全自然要大伙儿自己保证,进出的时候注意一些,或者干脆进去了就别出来,没人报信领路,外人又如何得知?”
这话说的好听,其实就是说,谁也别做叛徒,就不会有危险。
大伙儿被这话呛了一下,好半晌没人好意思搭话。
刘桂香也懒得计较,又正色道:“愿意相信我,跟我去的,就在这里记录一下,家里几口人,要带些什么东西,当然一定要带必用的,这不是搬家,是逃难。
“不愿相信我的村民,我也不强求,自去谋生路好了,只是庄户们不愿意走的,要另外登记一下,我给你们拿些粮食和银两。”
溪山村的村民一时犹豫,不好做决定,但庄户们眼见主子安排这么妥当,都是感动,一个个都排队去做登记。
溪山村村长和几个老汉聚在一起商量,最后还是决定跟着刘桂香上山,毕竟他们原本也是要进山躲避,不如先随着刘桂香去看看,若是当真有好地方,他们就不必再搬迁,若是不成,再走也不迟。
整整一日功夫,总算是把人员都安排好了,除了五家庄户要去投奔亲戚,其余都答应跟着刘桂香一起去百香谷。
刘桂香也如约给了那五家人粮食和银两,还让庄户们护送他们一程。
事不宜迟,当晚趁着月色,刘桂香就带着乡亲们浩浩荡荡往大柳树村前进。
白日里又下了一场小雨,晚上寒冷,路面冻了一层薄冰,大伙儿怕摔着刘桂香,就让人抬着步辇,让刘桂香坐着步辇上山。
凡事有利有弊,虽说道路湿滑不便行走,可也正因为如此,一路走去,山路上没留下什么痕迹,而且月色很好,借光赶路,心里不慌。
好不容易抵达大柳树村附近的时候,村里静悄悄的,只依稀听得到几声浅浅的狗叫。
刘桂香看了一眼她曾住过的小院,黑乎乎的,只能隐约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也不知怎么的,心底突然生出几分酸涩。
想当初,她初来乍到,就被单家人欺凌,被众人嘲笑是个傻子,穿得破,头发也乱糟糟的,煮红薯都吃不饱,还要慕容瀚从自己嘴里节省出来留给她。
有时候她也想,这里的一切也许不过是一场惊魂,又或者前世才是她的一场梦,这里才是她的根。
如今这一切,是如此的真实又不真实。
她突然有些想家了……
听到刘桂香发出浅浅的叹息,跟在步辇后面的春喜忙问:“少夫人可是哪儿不舒服?还是渴了、饿了?可得早些说出来,不要硬撑。”
抬着步辇的村民听了,赶紧放缓脚步,抬得越发小心翼翼,生怕颠着她了。
这般倒是惹得刘桂香不好意思起来,低声应道:“没什么,就是想起先前住在这里的时候罢了。”说着,她赶紧岔开话头,问:“对了,粮食什么的都送进谷里了吧?”
春喜赶忙应道:“少夫人放心,提前两个时辰就送过去了,有花花引路,还有猎鹰大哥护卫,肯定没事。这会儿,估计东西都归置在一处了,就等着咱们过去呢。”
听到这话,刘桂香这才放了心,紧紧抓着扶手,生怕一个颠簸摔下去,又给大家添麻烦了。